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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女儿当自强:我的皇后
财子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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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8-05-22 15:04
第19节:我的皇后(19)
“噢,卑职告退。”宏青慌忙行礼。

  我点头,转身走回院中,午后的阳光坦荡的照在我脸上,和煦的如同那个年轻人粲然的微笑。

  那个我对他说我爱你的年轻人,那个对我说对不起我不能爱你的年轻人,那个在江南的风雨中执起我手的年轻人,那个被我的长剑刺中胸膛的年轻人,那个最后成为了我丈夫的年轻人。

  霎那间早已成为过往的前尘旧事纷纷扑上心头,纷乱的光影如彩蝶般零落。

  有段时间我曾想过,为什么都要是他?

  后来我明白这样的想法真是可笑,因为事实就是事实,它们发生了,接着就成了永恒。

  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它永远都会待在那里,讥笑你这个在茫茫红尘中如芥子一般微小的凡人,以分外超然的嘴脸。

  7、

  天气在一天一天的变冷,季节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悠闲生活中转入暮秋。

  萧焕遵守着和我的约定,招我侍寝之后再也没有逼我喝过避孕药,我们的见面次数在这段时间内前所未有的频繁,我却会在偶尔的恍惚间,几乎想不起他的脸到底是什么样子。

  在这段时间内,江淮的灾患因为秋粮的收获而渐渐平息,北方的战事虽然依旧吃紧,但是帝国的政要们依仗着秋粮上缴,各库粮草充栋,大着胆子把拱卫京师的三十六卫近二十万军士调到了山海关前线,准备在入冬前一举击溃库莫尔的大军,把女真人重新赶回到长白山的深山老林里去。

  与前朝相应,后宫也是一派安宁的景象,七月十九宫内操办太后的圣寿节,各位嫔妃相携为太后祝寿,其乐融融,和睦非常。

  我知道这只是表象,那群穷极无聊的女人还在互相攀比争斗,不过我这个人生来是把懒骨头,只要没人招惹到我头上,我就得过且过的混日子。

  这天天色阴沉,坐在侧殿里的碧纱窗下看书,已经觉得手脚有些发凉了,我正寻思着要不要交待人去生个脚炉放在屋里,娇妍就从外面兴冲冲的跑进来了。

  她鼻头冻得有些红红的,兴奋的跑到我跟前,神神秘秘的眨了眨眼睛:“皇后娘娘,你猜我遇到什么好事儿了?”

  “嗯?你在御膳房偷到什么好吃的了?”小山正在一边绣她的香囊,插嘴说,这丫头自己喜欢吃食,就觉得天下人的好事就都不外乎是弄到了什么好吃食。

  “不是,小山姐姐就知道吃。”娇妍不客气地打断她,娇妍跟我跟多了,也像小山一样,有点无法无天,小山虽然是储秀宫的管事宫女,她也一样不留情面。

  “啊?那是什么?”小山大为好奇,睁大了眼睛问。

  “皇后娘娘猜。”娇妍眯着眼笑。

  我看她竟然高兴成这样子,就来了兴趣,放下手边的书托着腮想了想:“你娘给你带信儿了?”

  娇妍的笑脸顿时就垮了下来,看着脚尖说:“今年兵荒马乱,谁知道我娘还在不在世。”

  “不是这个?”我摇摇头:“那我就想不到了。”

  “就知道皇后娘娘也想不到。”转眼间,娇妍又得意地笑了,这小丫头的高兴和伤心就这么简单。

  “到底是什么?”我和小山同时大叫。

  “我拜到师父了。”娇妍看也吊足我们的胃口了,得意洋洋的揭开谜底。

  “师父?”我问。

  “是啊,娘娘不是说我的剑术太低微,就算近了万岁的身也没用吗?我就拜另一位高人为师了。”娇妍回答。

  “高人?”我仔细的想这宫里还有谁是高人,能教娇妍什么奇门异术,一面想着,一面就明白娇妍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打定了主意要刺杀萧焕。我只好笑了笑:“那你师父要教你什么?”

  “制香。”娇妍说着,突然从袖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打开瓶口的小塞,一缕淡粉的轻烟就袅袅的升了起来,仿佛活的一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朵蔷薇的模样,玲珑剔透,似真似幻,与此同时,屋内已经充满了一股清新的蔷薇花香,和一般的香料不同,这花香自然淡雅,让人恍然间仿佛站在了雨后的蔷薇园中,面对着满园带露的繁花。
财子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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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8-05-22 15:04
第20节:我的皇后(20)


  娇妍伸手挥散烟雾,塞住瓶口,花香在瞬间消散,我和小山有些愣愣的,不知道刚才是不是作了场梦。

  “怎么样?厉害吧。”娇妍更加得意:“这还是我师父随手做来薰屋子的香,我师父说了,香不仅能够拿来辟臭易味,而且还能用来惑人心神操控神志,甚至杀人救人,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你这位师父,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娇妍刚才说的杀人救人,早已经不是一个香料师所能应为的,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人一定是个精通蛊毒的高手,没想到在这深宫之中,还有藏着这样的人。

  “噢,我师父住在英华殿,我是不小心迷路,闯到那里才见到师父的。”娇妍对我也不隐瞒,爽快地说。

  英华殿地处内城西北角,在前朝是供奉佛像,供后妃礼佛所用的,到本朝因为太宗皇帝的端如皇后不信鬼神,就荒废起来,平日人迹罕至,英华殿前就是被称为冷宫的寿安宫,这个人住在英华殿,难道是被贬庶的先帝嫔妃?我想着,对娇妍说:“娇妍,你能带我去见见你师父吗?”

  “好啊,”有点出乎我意料,娇妍干脆的答应了:“我跟师父说皇后娘娘待人亲厚,是天下最好的人,师父还说很想见见娘娘呢。”

  “真的?”我跳下软塌:“反正今天也没事,无聊的很,咱们这就去吧,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山最怕闷,连忙拍手应和。

  “你就不要去了,留在家里看门。”我拍拍身上的衣衫,也没让小山找件外衣来披,就拉着娇妍跳出了门。

  小山在屋里呼天抢地,我和娇妍早跑远了。

  穿过几条狭窄的甬道,进了英华门,英华殿前空旷的广场就展现在眼前,大片的空地上奇花异草林立,不知名的异香在空气中弥漫,一阵秋风吹来,我脚下那片盛放的罂粟随风轻轻摇曳。如果不是清楚的知道这里是英华殿,我一定不会认为这地方居然是在紫禁城内的。

  “师父,师父,我把皇后娘娘带了看你了。”娇妍早一路顺着花草间的那条青石道跑到半开的殿门前,高声叫了起来,然后向我招手:“皇后娘娘,快过来啊。”

  我应了一声,悄悄握紧腰间的剑柄,慢慢走了过去。

  走到殿口,从打开的殿门里,看进殿内,我不由愣了愣,站在殿内的石桌前摆弄着石臼的人,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是个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的老妪,而是一个白衣少女。

  那少女只有十四五岁左右,一头黑发直垂到腰际,披散在背上,黑亮如镜,她握着铜杵的手莹白如玉,从窗纸的破洞中漏进殿内的惨白日光照在她脸上,反射出类似薄胎瓷器一样的光晕。

  这真是一个像琉璃娃娃一样的女孩儿,连大声说话都会害怕把她震碎了。

  看到我,她只是稍稍转了转身,用那双漠然的眼睛看着我,手里的铜杵并不停下。

  “你好。”我也不知道是该叫她姑娘还是该叫别的,只好笑了笑说。

  “你是皇后对不对?”那少女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娇脆,可是这么娇脆的声音,听起来却有种冰凌相撞的寒意。

  “对,我是。”我点头回答。

  “师父,师父,这就是皇后娘娘,我跟你说过,人很好的,我最喜欢皇后娘娘了。”娇妍在一边叽叽喳喳的说。

  “皇后,是不是就是皇帝心爱的女人?”那少女直视着我的眼睛,接着问。

  “皇后是皇帝的妻子。”我已经看出她不是放肆无礼,而是根本就不通人情世故,就放缓了声音说。

  “妻子,不就是自己心爱的女子吗?”那少女不依不饶的问。

  “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样的少女,就笑了笑:“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呆在这个地方的吗?不会害怕吗?”

  “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真复杂。”那少女对我的问话充耳不闻,她似乎对我是不是萧焕心爱的女子这个问题很感兴趣,重复过后,抬起头又问:“那你是不是?”

  “这个要去问皇帝才明白啊。”我笑着说,向她走近了两步,看清楚她面前的石桌前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香料,色彩斑斓,形状也各不相同,有只透明的琉璃瓶里还养着一群莹莹发出蓝光的小虫,那些小虫在瓶壁上慢慢蠕动,伸出小小的触角互相触碰。
财子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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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8-05-22 15:05
第21节:我的皇后(21)
“那是冰蚕,别看它这么小,一群就能产一两丝呢。”那少女在一边说,提到自己养的东西,她冷冰冰的声音里总算有了点情绪。

  “冰蚕?《山海经》里提到的那个?还真的有这种东西?”我有点惊讶。

  “嗯,”那少女随手指了指殿外的一丛花草:“那是杜蘅,很难种,我接连种了三年才种活。”

  “真的?”我这才想起来仔细打量殿内的陈设,宽阔的大殿内到处堆放着各色小盒和布袋,殿内的佛像上更是挂满了晒干的叶片草料。

  “当然是真的,我又不像你们外边的人,总喜欢说假话。”那少女冷冰冰的回答,伸手珍惜的抚了抚装着冰蚕的那只瓶子:“我养它们已经养了十年,收集的蚕丝马上就能织一件防火的袍子了。”

  “防火的袍子,师父,你要那个做什么?”娇妍一直找不到机会说话,这时赶快插嘴。

  “萧氏朱雀这一支的传人不是最善驭火的吗?”那少女说着,再次抬起头仔细的端详我:“不是他心爱的女人?”

  这次我们离得近了,我看到她亮得惊人的双眼竟然是重瞳的,心里一动,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那少女轻轻笑了,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少女的娇羞:“我叫荧。”

  “荧?”我脑中顿时清晰的蹦出那段十几年前的宫中旧事。

  先帝在位时专宠柳妃,因此子息单薄,膝下只有当时的柳妃,现在的太后生育的一个皇子萧焕,连个公主都没有。德纶十一年时,宫内被先帝酒后偶尔宠幸过一次的宫女被发现怀了龙胎,但那时柳妃刚被册封了的皇贵妃,她是出了名的善妒,那宫女就被随便赐了个才人,分到一个偏僻的宫殿里居住。

  后来那宫女似乎生下了一个女婴,奇怪的是既没有记入宗谱,也没有封号,仿佛这就是一个野孩子一样。

  又过了几年,那宫女就自缢死了,再后来先帝驾崩,柳妃做了太后,后宫成了她的天下,那个女婴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大武萧氏自太宗皇帝起,承袭皇位的朱雀一支,每代子嗣无论男女,都长着一双标识一样的重瞳,而且无论男女,名字里都会有个火字来做部首。

  这个少女叫荧,又生了一双重瞳,看来就是当年的宫女所生了,她虽然获得了萧氏朱雀支的名分,但是却留在这座不见天日的英华殿里,孤独的长大。

  想到这里,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想要抱抱她,握在手里得小手像玉石一样冰凉。

  现在是暮秋时节,北方的寒气已经很重了,她还是只穿着一件连夹层都没有的棉布单衣,我搓了搓她单薄的肩膀,皱眉问:“难道他们没有给你送冬衣过来吗?”

  “冬衣?是什么?”荧忽闪忽闪蝶翼一样的睫毛,问。

  “娇妍,待会儿回去了,把我的裘毛大衣和棉衣拿几件过来给你师父,也算你孝敬师父的。”我转头吩咐娇妍。

  娇妍高兴的答应。

  荧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合上了眼睛:“真暖和啊,你真的不是他心爱的女人吗?”

  我轻拍着她的肩膀,环顾着这间堆满了各色香料和香炉的屋子,连张床都没有。说到底,我所能提供给她的帮助也只有这点了。

  “我喜欢你,我真不希望你是他心爱的女人。”最后,荧搂着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和荧说过的话,我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下午和娇妍一起从英华殿回来,还没到晚上,萧焕就派人来叫我去养心殿和他一同用晚膳。

  我这才想起今天是侍寝的日子,赶快换了装跟着引路的小太监过去。

  到了之后发现萧焕早让人布好了酒菜坐在桌前等着我了,天气冷了,桌案边支着一个红泥小炉,炉上放着一个铜盆,盆中的清水中温着一壶酒,闻味道是萧焕最喜欢的竹叶青。

  我行了礼在桌前坐下,笑了笑:“万岁今天怎么想到要叫臣妾过来用饭了?”

  他也笑笑,把目光从铜盆中冒出的热雾上转过来:“皇后,你今天去英华殿了吧?”

  我点头,挑了挑嘴角:“刚从那里出来没多久而已,万岁就知道了?”
财子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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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8-05-22 15:05
第22节:我的皇后(22)
他没有理会我的讽刺,把手伸过来,拉住我的袖子,捻了捻袖口的衣料,放到鼻尖闻了闻,笑笑:“迟夜香加软荼蘼,皇后,你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了。”

  我愣了一下,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他笑着,提起火炉上铜盆中的酒壶,倒入桌上的酒杯中,然后用手指在杯中沾了一滴酒,在半空轻弹了一下,空中瞬间就腾起了一朵火花,火光中一束紫烟先是凝聚成一朵夜来香,然后化成一株亭亭的花树的样子,很快不见了。

  我还从没见萧焕在我眼前显露过这种功夫,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焚火化毒的法子,”他笑,收回手:“你在英华殿的时候,荧先是对你施了迟夜香的毒,然后再用与之相抵触的软荼蘼之毒将两种毒性抵消,但毒性毕竟还残留在身上。荧只懂学制毒的方法,却从不知道去学该怎么化解。”

  我挑挑眉:“看来你是很懂得化毒的方法了?”

  他笑笑,半开玩笑的:“荧每隔几天就要新制一种毒来用在我身上,如果连这个都不懂的话,皇后只怕早就见不到我了。”

  他们这两兄妹倒真新鲜,哥哥把妹妹关在偏殿里十几年,妹妹想尽方法要毒杀哥哥,我哼了一声,嘀咕:“想杀你的人还真不少。”

  说完了意识到失言,连忙清咳一声掩饰,指指桌上的菜肴:“万岁,菜都凉了,赶快用膳吧。”

  他仿佛没有听到我的小声嘀咕一样,笑了笑:“皇后请便。”

  我有些心虚,就没再说什么话,赶快闷头吃饭,这天的菜品简直就像和着我的胃口做的一样,我恰好跑了半天,也饿了,姿势不怎么雅观的狼吞虎咽,一直吃到肚子发疼。

  萧焕倒是没吃什么东西,只是转着酒杯,慢慢的把那一壶竹叶青都喝了下去。

  饭罢吃完茶,他扶着桌子站起来,向我笑了笑:“皇后可以回宫了。”

  我有些惊讶:“万岁不是叫臣妾过来侍寝的?”

  “晚上要商讨山海关的军情,大约又要拖到很晚,皇后还是先回宫吧。”他笑笑,转身就要走。

  “万岁,”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很想在养心殿多待一会儿,站起来说:“臣妾等着万岁吧。”

  他有些讶然的回头,展开眉头笑了笑:“也好,等不及的话,就先睡吧。”

  我连忙点头,然后想起来了,慌忙行礼:“臣妾遵旨。”

  他又笑笑,没再说话,回头走了。

  我净完了身就去床上躺下等着,夜色渐深,屋内也越来越冷,我等了很久,终于还是在西洋钟的嘀嗒声中睡着。

  第二天早上又在钟表的嘀嗒声中醒来,睁开眼睛,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地板,身边的床铺依旧是空着的,枕头和被褥却已经有了些凌乱,萧焕来过又走了。

  脑袋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也不错。
财子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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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8-05-22 15:06
第23节:我的皇后(23)
8、

  萧焕既然已经起床走了,我也该回宫了,爬起床盥洗完毕,从前殿绕了一圈,看到有臣子和太监不停的在养心殿到内阁的那条路上穿梭,想一想这会儿刚下早朝,应该是政务最繁忙的时刻,就没进去,直接回储秀宫。

  进了后殿,小山已经生好了脚炉,把屋子布置得井井有条了,我从她手里接过热气腾腾的银耳羹,四下看了一下:“娇妍不在吗?”

  “一早就去英华殿找她师父去了,小姐你也真是,都不让我跟去看看,那死丫头一直夸耀她师父有多么仙风道骨,超尘脱俗,都快把我急死了。”小山嘟着嘴说,还对昨天我没让她跟着去英华殿的事耿耿于怀。

  我笑着拍拍她的脑袋:“苯小山,那里又不是花园,我是怕有什么危险,我照顾不到你。”

  “什么危险,这还是在紫禁城里呢,我就不信有什么人敢为非作歹,小姐你又找理由搪塞。”小山还是很不满。

  “谁说紫禁城里就没危险了,我跟你说,想当年,你小姐我独闯灵碧教的杭州分堂,那里的机关劲弩,我都不觉得算什么,但是这紫禁城里看不见的机关暗道,可比那要厉害多了。”我慷慨激昂的追述当年往事。

  “啊?魔教灵碧教的分堂?是不是到处都是刑具,吊满了死人?”小山注意力马上被吸引,感兴趣的问:“小姐你怎么从来都没说起过。”

  “你以为是第十八层地狱?还到处吊满了死人。”我瞪她一眼:“你小姐我这么谦虚内敛,这么点小事情,不值得总拿出来说。”

  “谦虚内敛?”小山上下打量着我:“不大像。”

  “总之,”缠来缠去,该说的话都快忘了,我把银耳盅放到桌上,郑重其事的总结:“小姐我是为你好,老实在家里待着就好了。”

  小山重重的哼了一声,接着说:“啊,对了,小姐,今天一大早,翊坤宫那边就来人说德妃想要请你过去看几样古玩。”

  “那女人还真是麻烦,好,呆会儿咱们就去。”我绾着垂在肩上的乱发,寻思着待会儿去翊坤宫的时候要梳个堕马髻,穿件显腰身的粉纱罗裙,然后再披件红狐大氅。幸懿雍在后宫妃嫔中年纪最大,过完年就满二十岁了,我偏偏要打扮的年轻娇嫩,气死她。

  “嗯,小姐,这次让我跟你一起去了?”小山在一旁满怀期望的说。

  我心情正好,就淡瞥她一眼:“不行,刚才不是说了,你要呆在家里。”

  “啊?”小山失望的大叫:“又不让我去,我天天闷在这个院子里,都快闷疯了。

  我偷笑着没理她。

  幸懿雍是个冷静而有野心的女人,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一个人如果冷静,她的行动就轻易不会为感情左右,因而就特别容易就形势对其言行做出估计;如果有野心,她就会特别谨慎,绝不敢走错一步。

  就此而言,我一直对幸懿雍很放心,所以当她派来的小宫女在半路上突然说德妃改在延春阁见我时,我也只是摸了摸腰间的杨柳风就跟她走了。

  走进延春阁四方的大厅,因为一时不能适应突然变暗的光线,我眼前有短暂的昏花,就在这一瞬,一阵疼痛从腰间传来,接着我的手被人抓住扭在了身后,等我想回头看个究竟的时候,我的脸颊已经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与此同时,门外一声低呼,鲜血溅在地板上,有人倒地的声音沉闷的响起,带我来这里的那个小宫女已经被砍翻在地。

  延春阁的黄杨木门迅速合上,我眼前出现了两双鞋,两双差别很大的鞋,一双缎面绣牡丹吐蕊图,缀着鲜艳的红缨,另一双葛布麻底,一无装饰。

  “看吧,我就说,她这点功夫,很容易就能制服,根本不用浪费我的香。”这个声音娇脆甜美,冰凌相撞一样的透着隐隐的寒意。

  “我只想稳妥一些。”是幸懿雍的声音,我顺着那双华丽的绣鞋往上看,看到了她不带一丝表情的脸。

  虽然被人俯视的感觉不太好,我还是对她笑了笑:“早上好啊,德妃姐姐。”

  “闭嘴!”幸懿雍一向素淡的容颜蓦然变得狰狞,抬脚准确的踢在我的小腹上:“你这个贱人!”

  她一定常用这招来虐待她宫里的小丫头,这一脚过来疼得我嘶嘶吸冷气。

  “早告诉你不要做这种不必要的事,你们这些女人总这么无聊。”不出所料,那个穿葛布鞋的就是荧,她弯下腰来看我:“我们又见面了,皇后。”

  荧没有换上厚衣服,仍然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衣,她眯上明亮的眼睛,笑了笑:“其实我想,你要不是皇后就好了。”

  “这么说即便不是我,今天做皇后的那个女人也要倒霉了?”我抓住她话里透出的由头,咽了口咸腥的吐沫,笑着说。

  “这样说也不错,找哥哥喜欢的女人太麻烦了,所以我们干脆就找到他的妻子算了,反正他的妻子被绑走的话,结果也是一样的。”荧毫无心机,顺着话头说下去,她对萧焕的称呼居然是哥哥。

  “也不要对她说这么多废话。”幸懿雍低声喝斥,指挥把我按在地下的那个黑衣人:“她腰上藏有兵刃,先解下来。”

  连我腰里藏着剑都知道?

  那人顺手把杨柳风从我的腰带里抽出丢在一边。

  我笑了笑,对荧说:“要找你哥哥喜欢的女人是难,但是要找他不喜欢的那女人就简单了,跟你合伙的这个,我敢说就一定是他不喜欢的。”
财子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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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8-05-22 15:06
第24节:我的皇后(24)
“贱人!”幸懿雍再次照准我的小腹一脚踢来,她次次准头不失,我想如果我现在已经怀上了萧焕的孩子,也要给她踢流产了。

  “你以为我稀罕让那个男人喜欢?”这脚过后,幸懿雍也如我所愿的发火了:“他是谁?他只不过是个连权柄都握不住的无能男人。他们萧氏的天下又如何?早晚要变成人家铁蹄下的屠戮场。还有你,你以为你是谁?整天在我面前摆皇后架子,我去你的先帝遗诏,去你的内阁首辅,我看明天连大武的天下都易名换姓了,连那个男人都化成飞灰了,你还做不做得了你的皇后!”

  “这么说……幸羽早就投敌叛变,做了女真人的内应?”终于听出我想要的东西,我吸了口气说,这个女人没练过武脚就这么狠,看来这种平日里满口诗书礼仪的人狠毒起来最可怕。

  “给你知道了又如何?”说得兴起,幸懿雍蹲下来拉住我的发髻,让我直视她的眼睛:“皇后娘娘,你不是很聪明很有心计吗?你从我嘴里套出的话,赶快去告诉那个男人啊。我还能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们现在就要去杀了那个男人,你去向他通风报信去啊!”

  “杀萧焕?”我看了看荧。

  荧笑着点头:“是啊,我的袍子昨天晚上已经织好了,呆会儿换上就可以去杀他了,我最喜欢穿宽袖子的白衣服,其实如果把冰蚕衣织成窄袖子的话,早就能织好了,我不乐意。”

  “不行,你们杀不了他的。”虽然不想给他们泼冷水,但我还是叹了口气说。

  “别嘴硬了。”因为离得太近,幸懿雍的脸在我眼中彻底扭曲了:“你以为只用说说,那个男人就不会死了吗?”

  我别开脸想避开她喷出的吐沫星子:“不是嘴硬,只是知道凭你们绝对杀不了他而已。对了,教你们个乖,和他交手看势头不对的话,不要硬拚,赶快逃命,他一般不会赶尽杀绝,会留一条生路给你们的。”

  “哈,”幸懿雍揪着我的头发晃我的头:“皇后娘娘,你与其这么关心我们,还不如好好思量一下你的下场吧。”

  “不外乎被你们杀了和被人救走两种了。”我笑着:“还有别的吗?”

  “你真单纯啊,皇后娘娘,”幸懿雍这会儿笑得特别张狂:“你难道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把你送到库莫尔的大军里做军妓的话会怎么样?你不觉得如此的话,大武萧氏的颜面真正要扫地了?大武的皇后竟然成了军妓,太宗皇帝在太庙里也要羞死了吧。”

  “那也要你们有本事把先我运出紫禁城,这门外就有随行营的人马,你觉得你们做得到?”我冷笑了一声。

  “我们商量好了,能做到的啊。”荧在一边笑着说,然后对按着我的黑衣人说:“只要有小常在,带你逃出紫禁城很容易的。”

  “嗯,可以吧。”我身后的那个人答应,他的声音很低沉,听得出年纪已经不小,却奇异的有种天生的清雅,每一句话里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其实我刚想到,如果用你的傀儡香控制这个女人,让她去杀你哥哥,是不是更好些?”

  “真的?”荧听了后思考:“的确更省力,胜算似乎也更大些。”

  “不行的,萧焕知道我随身带剑,他一直防范着我,不可能成功的。”我又冷笑了一声。

  “噢?我好像听说过,萧氏朱雀支传人的佩剑叫王风,是把无敌天下的帝王之剑,而能够杀了王风主人的就只有薄情之剑杨柳风,你的剑不就是杨柳风吗?”那个人悠然说着。

  “那也要看这剑是拿在谁手上。”我冷冷的说。

  “好,咱们就这么干。”那个人并不听我说话,笑着说:“小荧,开始对她施香吧。”

  荧似乎很听那个人的话,点头哦了一声,就去掏衣袋。

  “等等。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把这个女人送去女真人那里做军妓?”幸懿雍放开我站起来和荧争辩。

  “你这个女人真麻烦,”荧不太高兴的皱了皱眉:“刚才说那么多废话我都没理你,怪不得我哥哥不喜欢你。你再不让开我就连你一起施香了。”

  “你……你说什么……”幸懿雍一下子红了脸,有点结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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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8-05-22 15:07
第25节:我的皇后(25)
趁这空隙,我瞥了瞥一直站在殿脚默不作声的那个人影,一肘击在抓着我的那人的肋骨上,然后抢起地上的杨柳风,一剑刺向那个人:“娇妍,我待你不薄,为什么这样对我?”

  那个一直捂着脸的人果然就是娇妍,她慌乱的拔出自己的佩剑挡开我的长剑,说:“不是……皇后娘娘……”

  “我要杀你这个小贱人!”我喝斥着又递出一剑,娇妍的剑术本来就不高,这时更是泪眼朦胧的持剑愣在那里。那边的三个人似乎不愿插手这桩主仆恩怨,都负手看着。

  杨柳风刺到娇妍咽喉,我突然扯去凝在剑身上的劲力,软剑弯弯的垂下,我抛开杨柳风抓住娇妍的剑狠狠刺进自己肩头。

  幸懿雍和娇妍同时惊呼出声。

  抓着剑,我冷笑了一声:“我是想过有一天要杀了萧焕,可是我不想让你们像操纵木偶一样操纵着我去杀他,就算要杀他,也要我亲手去杀!”

  “真是没想到,原来你会这样做。”那个人笑着走进我,我第一次看到他的脸,那是张惨白的仿佛鬼一样的脸,他虽然笑着,但是那张脸却像在哭:“真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女人,对他来说是福气还是别的。”

  “这你管不着。”我冷笑着,不过我的确不是那种意志坚强的人,血顺着剑锋一滴滴的滴在地上,我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

  “皇后娘娘……我不愿的……师父不让我去通知你……皇后娘娘……”娇妍抓着剑不知道该松还是该拔,痛哭着叫我。

  我向她笑了笑:“我明白了,我没怪你,还有,别恨萧焕了,他虽然是皇帝,但是很多时候,他也没办法。”

  “你怎么能这样,你这个虚荣贪心的女人,你怎么能为他做到这样?”幸懿雍突然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几乎是嘶吼着说。

  我从她含满泪水的眼睛里看到了深重的绝望,那是种濒临癫狂的绝望,是曾经希望过,所以才会绝望吗?

  她这么恨我,是因为爱着萧焕吧,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爱上,然后不知不觉的为他变得疯狂。

  今天早上醒来时充塞身体的那种安宁的温暖还残留在脑中,这是为萧焕做的么?

  不对,我只是没有勇气去终结一切而已。

  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盖在我的鼻子上,香气仿佛甜梦,瞬间捕获了心智。

  最后残留在意识里的,是娇妍的呼喊:“皇后娘娘……”

  不要叫我皇后娘娘了,也许从此以后,我就不再是皇后了。

  9、

  我是在车轴的吱呀声中醒来的,触目所及,是一望无际的金黄牧草,草浪随风起伏,几株笔直的白杨静静伫立在草原上,天色苍茫,青山在天际处连成一线,一眼看上去,有点秋意萧索的意思。

  这是辆走的很慢的马车,我不知道照这样走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山海关,不过山海关离京师其实不远,送呈战报的快马一来一回,也就是一天左右。

  我侧躺在这辆敞篷的马车上,左肩的伤口处已经不疼了,痒痒麻麻的,有只手轻柔的按在那里,正在抹药。我举起右臂,看到自己已经换上了一身粗麻布衣,拉车老马的橐橐蹄音,连天的牧草,秋风,褐衣,我真的已经离开紫禁城了。一瞬间我居然挑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

  “醒了?”是在延春阁按着我的那个人的声音,他转着身给我的伤口上药,拉车的那匹老马就没人驾驭,悠悠的在夯实的黄土官道上遛遛达达的走着。

  “一个女子让一个陌生男人解开衣衫抚摸着肌肤,一般情况下,你不是应该失声尖叫,然后推开我的吗?”那人一边抹药,一边说。

  “尖叫什么?这种荒郊野外,叫了也没人听到,我还是不用装矜持了吧?而且推开你,碰到伤口我会疼的,你以为我那么笨?”我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说。

  “看来你很怕疼啊,很怕疼还要刺自己一剑,你真的那么不想伤害那个人?”

  “你会意错了,我只是不想被那个人亲手杀掉而已。你以为凭这点小伎俩真能杀了他?到头来我还要陪你们送命,不值,不值。”我悠然说着,在淡白的阳光下微微眯上眼,享受着这懒散的时光。
财子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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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8-05-22 15:07
第26节:我的皇后(26)
“啊,不过是个懂点武功会点驭火术的皇帝罢了,体质还很弱,你怎么对他这么有信心,他真有那么难对付?”似乎是来了兴趣,他笑问。

  “这个,”我摇摇脑袋,想着该怎么回答他:“看起来你想杀萧焕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你真的就没摸清楚他的底细?”

  “有些还是不清楚,你知道,大武萧氏的子弟在把自己装扮的高深莫测上,都是行家里手。”他笑着说。

  “这句话说得好。”我蜷起手臂支住脑袋,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那你总该知道,去年秋天在江湖上声名大噪的那个身份神秘的萧云从吧。”

  “噢?就是那个单枪匹马闯入盘踞长江十数年的漕帮龙头十二连环坞逼死帮主钟丰琰,赤手从天下第一剑客温昱闲手中夺下胜邪剑,武林大会上剑挑执武林牛耳的江南四大山庄,挫败灵碧教四大护法光明左右堂主,使灵碧教与江南武林签下二十年不战之约的萧云从?真是英雄出少年,一时艳绝江湖。只不过此后这位萧少侠就销声匿迹,踪迹难觅了,空留下一段佳话,叫后人追思啊。这我怎会不知,京城茶馆酒坊里的说书先生,至今都在津津乐道的评讲着这段往事呢。”他慢慢说着,语气里真的有点悠然神往的意思。

  “那个萧云从就是萧焕了,武林大会之前,不知道有多少所谓江湖豪侠想要他的命,杀手雇了有一车,蛊毒高手也不是没有,还动不了他一根毫毛,你说,你们这么儿戏似的弄件防火的袍子,点几支香就想收拾他?”我晃晃脑袋:“不过,居然有人把那事儿编成评书说。”

  “有些人,生来就是给人敬仰的,就算他再怎么想遮挡自己的光辉,早晚也要光芒四射的。”那人淡笑着说,他把药涂好了,就拿出一卷纱布细细的帮我包扎伤口。

  “敬仰?谁会敬仰那家伙?平时也算人五人六,怕苦就怕得要死,一提起吃药,脸都能吓绿了。”我轻哼了一声。

  “对他这么了解?是做他的妻子之后才了解的呢,还是早就熟了?”

  “不都一样。”我随口敷衍,接着问:“其实我看你功夫好像也不错,为什么不和荧一块儿去刺杀萧焕,这样胜算不是大些?”

  “这个,”那人笑了笑:“我们两个不能交手。”

  “随便你怎么说好了。”我懒懒的打个哈欠,然后抬头笑眯眯的看他:“我说这位大哥,你帮我个忙好不好?不要把我送到库莫尔的大军里了,反正这里也没别的人,你偷偷把我放了,然后跟别人说我路上自尽了。你把我放了后,我保证立刻销声匿迹,我自己能养活自己的,我再也不会在京城露面了,怎么样?”

  “嗯?这种情况下,你不是应该恳求我杀了你,让你免受凌辱吗?”那人笑着。

  “人不能那么轻易就说死的,”我叹了口气:“你不答应就算了。”

  他已经帮我包扎好了伤口,就转身持起缰绳赶车,马车走的快了许多。

  沉默了一阵,他忽然头也不回的笑了笑:“虽然不能放了你,但是我还是有办法帮你的,怎么样?”

  “随你。”我眯着眼睛任由辽阔深远的暮秋景色在眼前一一倒退,这样什么都不用想的时刻,真是舒服。

  我果然是讨厌紫禁城,对于离开那个地方,或者说离开萧焕,有着莫可名状的期盼。

  马车晃晃悠悠,还是在黄昏前来到了山海关下。

  在幸懿雍在宫中起事的同时,握有帅印的幸羽应该也已经率军投敌了,可是在我们到达山海关的时候,山海关巍峨的城墙上并没有换上承金国的三角金龙旗,远远的看到关前狼烟不断,好像还在激战。

  那个人一挥马鞭,老马吃痛,奋蹄向关前的战场奔去。

  我连忙叫:“你干什么?那边杀的正眼红,我们不是冲过去送死?”

  “不趁战事还未结束,两方混战的时候过去,等尘埃落定,你你为我们还出得了关?”那人长笑了一声:“小姑娘,你怕死人吗?”

  我愣了愣,连忙说:“不怕。”

  “那就好。”他话音未落,就有一骑女真骑兵纵马过来,这时双方已经激斗多时,那女真骑兵看到不是己方人马的人闯进来,连问都不问一声,就呼喝着挥刀砍过来。
财子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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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8-05-22 15:08
第27节:我的皇后(27)
关外烈马雄健神骏,女真骑兵尤其擅长短途奔袭,霎时间明晃晃的大刀就砍到了眼前。

  “抓稳车板!”我还晕乎乎的想要抱住头蹲在车板上,那人就一声厉喝。

  女真铁骑和残旧的马车瞬间错开,几滴温热的鲜血洒在我脸上,车轮下有什么东西翻滚过去,依稀是一颗戴着铁盔的头颅。

  我连忙抬头,后方的骏马上,那个女真骑兵的头颅早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手持大刀的躯干,血雾从脖腔冲天而出,那躯干犹自手握刚刀,保持着俯冲的姿势。

  “别看了,往后要见得的多了。”那人呵呵笑了一声,笑声里竟然有着诡异的快意,他手里横提着的一柄正在滴血的长剑,正是我的杨柳风。

  他说着又赶了一鞭,老马拖着马车,车轮下碾着死尸,撞撞跌跌的向前冲去,不远处三骑骑兵又挥舞着大刀冲了过来。这次的骑兵身着玄色钢甲,是大武的将士。

  我连忙上去拉住他:“这是我们大武的骑兵,你也要杀?”

  “我的小姑娘,我们大武?你难道以为自己还是大武的人?”嗤笑中他忽然揽住揽腰:“准备好,要换马了。”

  “什么人?”看到是布衣的贫民,那三个骑兵先是大喝了一声,并没有直接举刀来砍。

  但是就在这个空隙,长剑挥舞成一道光屏,一名骑兵的咽喉已经被刺穿,抱着我,那人一脚踢在那骑兵的尸体上,尸体应声落地,我们已经坐在了马背上。

  剩下的两名骑兵见突生变故,都喝斥着举刀砍来。

  那人轻轻低头,就躲过了他们的攻击,接着纵马奔出,那两名骑兵继续在马后高叫着追赶。

  我害怕他又拨马回去把那两个骑兵杀了,就抢着握住缰绳:“那个谁,马也抢到了,我们快走吧。”

  “好,谨遵皇后娘娘懿旨。”那人边驾马,边笑:“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叫归无常。”

  “归无常?”

  “对,人世无常,归途无常,希望你能记住这个名字。”归无常说,把一柄正在滴血的大刀塞到我手里:“抓紧,不要丢了。”

  我也不知道他的用意,连忙握紧刀柄。

  说话间,我们已经冲到了山海关前。

  关前的激战十分惨烈,半开的大门前尸横遍野,关隘里更是堆了有半人多高的双方将士的尸体,血流浮尸,把护城河里的水染得通红。

  归无常也不管正在挥刀砍杀的双方人马,纵马从间隙里直冲到关前。

  山海关城楼仍被大武的将士占据着,这时看到有人靠近,流星般的箭矢就射了下来,归无常把杨柳风挥舞成一个光圈,滴水不漏的将羽箭都挡了回去。

  但是剑圈也只能笼罩住我们两个人的头顶,还没奔到城门下,我们坐下的那匹枣红大马就一声哀嘶,屈膝跪了下来,我和归无常顺着马往前冲的力道跌了出去。

  我正好跌在一具死尸上,鲜血黏糊糊的沾了一手,头正撞在那具尸体的头盔上,死人的眼神空洞幽深,清晰的映在我的眼睛里。

  我惊叫了一声,还没爬起来,归无常就一把把我推开:“想办法自保吧。”

  把我带到这鬼地方,就叫我自保?顾不上骂他,我慌得举起手中的大刀,从城楼上射下的快箭仿佛暴雨般铺天盖地的落下来,凭我的三脚猫剑法怎么挡得开?我闭上眼睛挥出一刀,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了。

  我的刀锵然一声,砍在什么厚重的兵刃上,震得我手臂发麻。耳边风声呼呼,却没有羽箭射在我身上。

  我连忙睁开眼睛,看到头顶有一双鹰一样的灰色眼睛俯视下来。

  我身前停着一匹纯黑的骏马,骏马上一个披着金色盔甲的年轻人正挥舞着手中的长刀,一边随手挡开满天的流矢,一边低头看我。

  他盖在钢盔下的脸棱角分明,薄如剑锋般的嘴角挂着丝讥讽一样的笑容,两条浓眉直飞入鬓,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只是这样在流矢中笑着,却仿佛天下都已经在他的马踢之下。

  “大汗,这就是大武的皇后了。”归无常早跳到城门下,边躲避乱箭,边悠闲的笑着。
财子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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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2008-05-22 15:08
第28节:我的皇后(28)
大汗?难道这个年轻人就是库莫尔?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胡子拉碴的老男人,没想到他还这么年轻,单看脸的话,应该和萧焕的年龄不相上下。

  “噢?那个汉人皇帝的女人?”库莫尔感兴趣的把头俯得更低,嘴角的笑意更浓:“女人,你的刀法不错。”

  “大汗,”有个军官打马聚拢过来,对库莫尔说:“军士们已经死伤过半,天快要黑了,还要继续打吗?”

  库莫尔那双鹰一样的眼睛蓦得眯了起来:“戚承亮这头狐狸,不打了。”说着从马上俯身把我拖到马背上横放着,长笑了一声:“这次也不算没捉到猎物,撤退。”

  那个军官得令,从腰间摸出一只号角,长短不均的吹了几声,正在激战的女真骑兵们纷纷拨马回转。

  归无常也跳上跟随在库莫尔身旁的军官的战马,女真人虽然退却,但是撤退的井然有序,毫无败像。

  山海关的城墙越来越远,隐入在一片暮色中,过了不大一会儿,前方扎满了白色帐篷的营地就显露出来,现在正是晚饭的时候,白色的营盘间亮着篝火,炊烟一股一股的袅袅升起。

  一眼望去,夹在山坳间的女真大营连绵成片,几乎看不到边,看来女真对外宣扬的四十万大军并不是徒有虚名。

  临到那顶涂了金粉图案的帅帐前,库莫尔把我挟在腋下翻身下马,大跨步走进帐篷,就把我扔到帐篷正中的那张狼皮毯上。

  他取下头盔,再也不看我,坐在上首的虎皮大椅里,向归无常笑了笑:“这次依归先生的计策行事,本来能一举拿下山海关,可惜汉人们早有准备,那个奸细还未投诚,就被戚承亮发觉斩首了。我们虽然趁着汉人内乱打到了城下,但是还没能攻下这关。”

  “大汗不必忧心,汉人们坐享太平,早就锐气尽失,大汗攻克山海关,直捣汉人的京城,是早晚的事。就算这次不行,下次也一定能成功。”归无常在一边悠悠的说,他似乎很被库莫尔敬重,当着其余军士的面,也不对库莫尔行礼,就这样随便的回他的话。

  “先生说的对。”库莫尔朗声笑着,似乎一点也不以这次失策为怵:“还好先生到底还是把汉人皇帝的女人带来了,那么今晚就把她充归到女奴的营房里,归我们女真的好汉享用,也好好羞辱那个汉人的皇帝一番出气。”

  今晚?这么快?我正想叫苦,归无常在一边笑着说:“大汗,其实我看,还是不要把这个女人充做军妓为好。”

  “先生的意思是?”库莫尔对归无常的意见很重视,很快问。

  “汉人们号称以诗书治天下,最重地位尊卑,这女人是一国之后,身份尊崇,大汗如果让她充了人尽可夫的军妓,汉人知道了这个消息,只怕会群情激奋,反而加倍奋力抗敌。”归无常一面说,一面有意无意的瞟着我。

  我回瞪他了一眼。

  “先生说,该怎么处置这个女人?”库莫尔笑问。

  “大汗不妨把这女子收为姬妾,以此来羞辱汉人的皇帝,不是更好?”归无常含笑回答。

  他就是这样帮我的?让我做库莫尔的姬妾?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这法子不错。”那边库莫尔已经很有兴致的走下虎皮椅,俯身把我脸上的乱发抚开,扳起我的脸让我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说萧焕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总是让我觉得无从把握,那库莫尔灰色的眼睛就让我有些慌张,我忍住心虚,展颜向他一笑。

  库莫尔好像没有料到我会对他笑,有些惊讶的笑出了声:“真是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归先生,这个提议我喜欢。”

  你喜欢我不喜欢,我一面拼命忍住甩开他的手的冲动,一面瞥到归无常一脸看好戏似的表情。

  我忽然明白了他递给我大刀和把我推到箭雨中的用意,这家伙推开我时,一定是看到库莫尔就在附近,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库莫尔在乱军中注意到我。

  这样想着,我一把搂住库莫尔的脖子,放媚了声音:“大汗,一路奔波,我肩膀还受伤了,好累啊。”

  “受伤了吗?”库莫尔摸了摸我的肩头,看那里果然渗出了鲜血,就把我抱起来,吩咐左近的随从:“赤库,让赫都带上创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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